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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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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形象  

2009-06-20 00:3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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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实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形象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王剑冰

 

我始终没见过我的三婶。

说没见过是我长大成人一直到三婶的突发死亡。在我尚未记事的幼年,见过三婶或许还被她抱过也未可知。

三婶是文革后期死的,迄今她已在冥界沉睡了十数年。岁月却是一直没能磨灭我对她的印象,何时想起来,都有一种思念与遗憾。

我印象中的三婶是那般窈窕、华贵、漂亮夺目,又是那般贤惠、文淑、善良温柔,一个普通良家妇女和一个高雅知识分子的美德她全都占有。

我曾见过她同三叔的一张彩色照片,苗条秀丽的她乌发缠云,细眉半掩,袭一身素花旗袍,挽一只精巧革包,娇羞而幸福地携在三叔的身旁,个子与高大的三叔齐眉,足见她高挑颀俊。三叔人本不算难看。但和三婶站在一起,未免让人生出一些妒意。

说实在的,妒意我就有过。只不过我见这照片时尚小不懂事体。这张照片同她的其它艳照如今还在河北老家的像框里。

老家自是个渤海湾里物产丰美的鱼米之乡,有它值得骄傲的地方。但即使按现在人的观点来看,它依然是一个天远地偏的天涯地角。况五六十年代,那里的人们,怕没有多少走出过寂寞无边的芦草泊及粘稠的泥浆路。

叔叔当是方圆百里的骄傲,一个乡的王姓家族中出了个名牌大学生。就是从那个封闭落后的小庄子里,叔叔一脚一脚迈进了文明的所在。要么三叔如何能够识得三婶,如何能够同漂亮的妻子居在了全国竖指的大城市?

我实在难以想象,这么一个农家孩子何以被一个大城市娇小姐看中,据说三婶当时是全校的众星之花呢!为此我曾暗暗与三叔作比,想着有一天也能考上大学并且得到这么一位校花……而不久便有了“史无前例”的运动,大学之梦从此破灭,这也许预示我永远也不可能找一个同学校花了。

我想象不出,三婶最初是如何随三叔走进老家的。下了火车,乘了汽车,还要再走上十数里的荒漠泥泞路,方能到达天边上一个不闻不名不见电灯的小庄子。那些破败的茅草屋,那些封建意识特别浓厚的庄户人,如何能让那般娇美的大家闺秀适应?据说三叔曾在庄子里有一个女子,是作为长辈的祖父祖母内定的。如今三叔带回这么个三婶,传统的眼光和欣赏水平会是如何歪看了这水灵人儿。

这么个人儿能打草扛柴么?能推车下地么?能养猪生娃么?从没见过什么城市姑娘的老家人怕是验不上三婶的。而三婶却一切都能适应。进家什么都抢着干,干好干坏另当别论。三婶嘴也特别勤,全庄处处都起笑声,三婶是一股风,吹动了老家的旧观念。

三婶后来确也有了孩子,且是两个大胖儿子,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帅气。三婶同所有农家母亲一样将孩子养大成人,且一个个同三婶一样走进了大学。不过这后来事三婶不知。

据说三婶有了孩子以后学做针线,一个晚上手指扎了无数血口才缝好一件小衣服。三婶的母性意识和生活毅力同那个娇小姐的形象大相径庭。就是这样一个三婶,三叔后来却要提出同她离婚!

我十分真切地记着那封三叔寄给父亲的来信。似乎三婶一直出身很好,后查出其父隐瞒了什么,三婶被迫同其父断绝关系,可怜身为教授的父亲含恨自尽,更成了“自绝于人民的敌对分子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三叔又提出同黑五类分子断绝关系。我当时尚小,恍恍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也不知父亲是如何回的信,似乎在孩子问题上作了许多劝说。后来三叔的来信虽一次次言辞革命,也未能同三婶断绝关系。

在三婶死后好久我才知道这些事情,三叔和三婶在运动一开始就是两派,三叔是造反派,三婶则是保守派。两派纷争发展到家庭,恰又在三婶身上出了污点,这就使得性情暴戾的三叔更占了上风。他时常拳脚相加秀气柔顺的三婶,使得三婶忍辱含辛拖带着两个孩子度日如年。在将孩子送往老家抚养的时候,三婶一边哭诉一边掀衣让二婶她们看,家人无不落泪指骂三叔。

现在看来三叔未免残忍,许在当时他是“一腔热血”,离开了其情其景评述此事未免不公。对此在三叔的心里会留下什么隐痕,只有三叔自己清楚了,多少年他同老家人和我们已没有什么书信来往,三婶死后他自愿从那个大都市调到北京的一个县郊,同另一位组织了新的家庭。他的一腔热血也未在政治、工作上有所获取,就此从一个全国闻名的高校下到一个中学,默默地奉献后半生的余热。

据说三叔也曾带着新三婶回过一趟老家,竟全遭了家人的冷眼,必是那态势同原来的三婶相距甚远或引起了人们的无尽怀念,未可知。

据说三叔性情未改也曾拳脚相加于新三婶,新泰山却不似专家教授而是某村支书,一声唤引一帮人来,其气势足以让三叔数年忍气吞声,就此变成了另一个人儿。

我那两个堂弟许更有一番心态,我只是小时同两个弟弟见于老家,并合有亲密的影照,这多年过去见了面也不敢相认了。什么使我们如此隔膜?没人去细究过。某时想起来,方有一许憾恨。

记得我大学毕业工作以后,三叔来过一封信并附过两篇稿子。信中感叹岁月流水,转眼他已没入中年,一生追求,几番感喟,而那稿子却使我小时的崇拜缩短了半截。三叔,亦算是一种可怜。

而拿三婶作衬,三叔的形象总是灰灰的。

三婶死去的前几年,我还曾对三婶经手的一件事有过怨怼。

我想要一只口琴,那只口琴虽只有三块多钱,在我来说却是昂贵的,我便偷偷给三叔去了一封信。很快寄来一个包裹,是三婶寄来的,三叔没有在家。那包裹里装有一只钢笔、作业本等,还有我向往的一只口琴。口琴是一只旧琴,三婶的好意打了些折扣。我那时只想着三叔三婶均为大学生,工资合起来比我父母高且孩子少,生活就必宽裕些,却不曾理解生活在大城市的种种花销。翻看三婶秀丽的笔迹和包裹上工整的毛笔字,倒是让我敬佩不已并成为我的楷模,却终是没有学到。

我不知道,那时是三婶心里最痛苦的时候。

三婶是在一场火灾中死去的。那火只烧在一幢楼的三婶的家里。三婶倒在火中的身子被烧焦了一半。那火起自一座炉子。炉子上还有三婶未烙熟的饼子。三婶依然酝酿着生活,三婶的死查无结果。三婶死时没有一个人知道。三婶似是先受了煤气似是很安详地扑在炉子旁走了。她那柔弱温美的气质得到了涅槃。

三婶依然青春依然美丽地面对人们的印象,三婶甚至善良于一堆自家的炉火……那炉火留住了她三十刚过的青春。三婶走之惨烈之悲壮是一个什么样的启示,什么样的宣言呢?三婶未留下一文一字。三婶走得很干净,对于这个她曾热衷的家庭、三叔和两个可爱的儿子。

多少年的一个夜晚,我突然想起我可敬可爱的三婶,我没有见过面又似非常熟识的三婶。不禁感慨良久,起坐奋笔,著此文以记之。

三婶,你冥朦中有所感之,我心即满足了。

(草于1990年的一个夜晚,此次偶尔翻出,再叫一声:三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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