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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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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中的美儿  

2009-07-30 04:22:00|  分类: 乡情亲情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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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经历了唐山大地震”系列之五 

黄昏中的美儿

王剑冰

 

美儿。真不知道有人会叫这个名字。

一溜姑娘走在田埂上,叽叽喳喳如燕雀。

“看,第三个是美儿。”有人说,

没看清面目,却先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 

遇了浇地上夜班,到队长家去。刚至门口,一条大黄狗狂吠着尽职尽责。一个姑娘掀了门帘,一个轻轻的声音,那狗就没了张狂。

“是你呀,进来吧,大午,来人啦。”

队长的妹妹长得这般好,城里人也没比,些许红润透出白晰,映我不敢直看。

人家说:“那就是美儿呀!

那名字,那面目亮在一起。

 

再去找队长。还是那狗吠,还是那声轻轻的唤,还是露出润红的脸儿。

“是你呀,进来吧,大午出去了。”

她正在洗衣服,白日里那件红罩衫。身上一件青布小褂,素得分不出颜色,却得体,透出丰润年华。

这即是美儿的闺房?一架卧柜,一只箱子,一块梳妆镜子,全没了漆色。再就是占据房间一半的大炕。

这即是美儿的天地?同队长住的那间没什么两样的简陋。如何度过十八年空寂的岁月?

“哎,你这下乡的,想家不?

美儿找话跟我说,一抬眼一低头先让人觉出羞来。

“不想家,想也没用。”

“那你还回去不?

“不回去了,在这扎根了。”

那时下乡青年都是报着扎根念头的,我说的是实话。

“真的?

美儿又抬眼看我。

“嗯。”

我觉出热来,空气回旋得太慢。队长还没回来,急忙告辞。

走在路上,说不清酸甜滋味,搅在心头。那名字、眼神、问话,走马灯一般。

 

慢慢地知道,美儿家原本有些积攒的,只是为了大午能找上对象,才扒去旧屋,盖了这新居。这新居对美儿是没一点意义的。三间房屋,中间是烧火做饭的,两边美儿同母亲住一间,哥哥同父亲住一间,娶进嫂子,美儿就无栖身之处了。

美儿要打扮自己,却也没这个能力,一件好看的衣服,晚上洗了白天穿,总是那么羞羞的几件。美儿美名在外,难言在心里。

“哎,下乡青年。”

街中间,轻轻的声音缠住了我的脚。我也早看见了她,只是不知在等谁。她叫人不叫名字,比别人新奇。我驻了脚,却不敢朝前去,我怕她的名字她的光彩,怕周围的眼睛,怕背后的嘀咕。

“哎,吃糖不。”

说着已伸过手来.

不好拒绝,又觉荒唐。什么时候,什么年纪还演这儿童节目。一伸手竟是一把,热热的粘粘的。不知在她小手捂了多长历史。

“吃呀!”

她竟用了命令口气。

忙剥一个在口,滋味很特别。

“走啦。”我说。

“唔……”

她先扭去了身子。

 

又是黄昏。又是街角。

“哎,下乡青年。”

美儿和我不在一个队,更不在一处田里劳作。她才在这儿等我。

“最近怎不去我家?

“没什么事。”

确实找不出什么借口。

“人家来人了。”

话语轻轻,没听明白,不好作答。

“下午走的……”

“跟你说话呢!”

“哦,谁来了?

依然不知她语得什么。

“提媒的呗!”

陡然出口的话语,有点言高。我心一震,她竟跟我说这些。

“哦,你愿意?

“你说呢?
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
我的心跳起来,慌慌的。看见表妹去井上打水,找个借口跑去。

我明白我收到了一个信号。它来得这般突然,这般猝不及防,我没有一点准备。我不知将来的命运,不知我的前途,我的归宿.刚刚插队到此,连个小屋都没有,寄住在舅舅家里,我只是在一天两晌地打发着日子,如漏船载酒。

“表兄真行,被村里的俊丫头看上了。”

表妹回家宣布,话语中分明一种鄙意。

“哼,那丫头,都不看看他的家底,也想让人家给她背黑锅?

我的头嗡地一响,什么话也听不见了。我知道这话语中的分量,在那个大讲“阶级斗争”、“政治清白”、“划清界限”的年代里,我连自己的亲二姨家都不敢明着常去,不就是怕影响前途么。

 

终于闹清了,美儿的父亲被抓过丁,干过伪事,美儿的母亲是父亲从外边带来的,本不是庄户人。这使得大午是队长却不是党员,美儿是青年却入不了团,永远是“考验”的对象。

美儿的形象坍塌了。美儿美的那般不是人家,美儿活得那般不畅快,美儿走在田埂上,人们欣赏她的形体,却鄙视她的出身。

美儿自己明白一切,想逃脱又无法逃脱。美儿眼下的那颗小痣,本就是颗泪痣。

我不敢见美儿。我开始躲着那街角、那小路、那个软软的声音:“哎,下乡青年……”

我想入团想参军想被招工想出人头地,想着有一天能离开这个窄小的天地。

有时我也想,你是自作多情,人家又没跟你有过任何表示,兴许人家早就订了亲呢。

那么她会跟定个什么人呢?门当户对?像有些例子,“地主”找“富农”,“土匪”找“三青”?那她将是永远翻不了身了。

美儿,我又是多想知道你的一切。

 

可恶的地震就在此时发生了。

除了生存,一切都次要的无从顾及。听说死亡名单上没有美儿,心绪稍稍松懈下来。

几天之后,去看大午,却没有见着美儿。

又是十余天过去,河南的抗震救灾车开进村子,跟车回去。

走时那般匆忙,来不及跟许多应该告别的人告别,就挤在了车上闹嚷嚷的人群里。

汽车开动的刹那,不无恋意地向后看去,竟看见美儿站在远远的街角,手不停地擦着眼睛,却又是一动不动地向我看着,黄昏中,一绺鬓发零乱地扬。

只是越来越远了。留那个浅红的身影在夕风里。

我只觉得心模糊起来。

 

(美儿是真人真名,多少年过去,美儿原本清丽的形象依然装在心中,一个有着真正的美又有着许多无奈的女孩,不知道她最终的命运如何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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