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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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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百年的这边看你  

2009-10-29 06:26:00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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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百年的这边看你

王剑冰

    你西装革履,风流倜傥,吟着你那些想象飘然、幽默睿智、灵气飞扬的诗歌向我走来;

   你布衣裆裤、银发飘摇,骑一头草驴领一群学子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向我走来;

   你挽着朱自清、周作人、俞平伯们,谦逊而朴实地从现代文学史的一角走来——

   徐玉诺先生,一百年了,你好啊。

1

   坐在为你举办的诞辰一百周年纪念会的屋子里,内心惭愧,知你大名久矣,读你作品却不多。在大学课堂上,你的教授好友把这个很文学的名字播扬给我们,你的作品多发于二十年代的《语丝》、《文学周报》、{晨报副刊》、《诗》、《时事新报》,那是你文思喷涌的时期,鲁迅先生还计划帮你出本小说集并亲自作序,被你婉谢。你的作品受到一代文学巨擘的赞赏,王任叔说你是“绝大的天才”;郑振铎说你是俄国的杜勃罗留波夫;闻一多赞扬你的《将来之花园》为诗之佳晶;茅盾肯定你在艺术上“有向更高阶段发展的基本美质”。然而直到你一九五八年去世,除了一本一九二二年出版的诗集《将来之花园》,你没有一个完整的文集。后来的学子如发掘文物样整理的《徐玉诺诗文选》,尽管仍不详尽,开会时捧给我,已让我如获至宝了。

   参加会的多为你的学生、朋友、同事,研究你作品的学者。这些老人们回忆你的当年、叙说你的为人情绪激昂,话语如滔滔不绝之江水。我溶在一个纯文学的气氛中,溶在一个真挚、朴实、崇美的氛围里,我感觉生动的你银须飘然地从墙上走下来,“热情似火,真纯如婴”(李准语)地把自己展示给我们。

2

烦恼是一条长蛇/我走路时看见了他的尾巴/割草时看见了他红色黑斑的腰部/当我睡觉时看见了他/红色黑斑的腰部/当我睡觉时看见他的头了/烦恼又是红线一般无数小蛇/麻一般的普遍在田野庄村间/开眼是他/闭眼也是他了……

你如此多的烦恼,是因为旧时代的漫漫长夜吗?《农村的歌》、《哭声》、《疯人的浓笑》、《问鞋匠》、《假若我不是一个弱者》、《教我如何睡去》……一首首诗中,你那般痛苦地感受到人类生存的疾苦,感受到夜的压抑,你听到遍野都是孩子的哭声,牲口的哭声,庄稼的哭声,战争的哭声。“战云弥卷在中州/胡憨樊寇/大战,小战,经月,经年/尸身臭烂,遍地血泥……”“假若我不是一个弱者/我要提只手枪走进故乡去/在那血烟飞溅,尸首满地/丘八/匪将/或者村长们手下持枪的人们中间/不分彼此的战场上/我毁灭了他们/或者/他们毁灭了我”你一首首的诗歌像散出去的一只只雄鸡,喔喔唱鸣,要啄出一个新天地。五四时期,你是河南学生爱国运动领袖之一;抗战爆发,你走上街头讲演募捐,救济伤员和逃难的百姓,又亲赴前线,担任华北战地服务团长。因而你被称为人民的诗人,受到人们的爱戴和景仰。

   小孩子们怕忘却了他们经过的地方/把白玫瑰花园/挂在等远的小树枝上/风起了/花团儿随风飘摇/恐怖弥布在林间/小风吹开了他们的家乡。

   你是农家的儿子,因而你歌赞农村,歌赞劳动,与农人息息相通。你以诗之神笔,或重彩或速写,描绘出你的热情与真情:“两三个乡下姑娘/在树下拾收落下的香花/她们一下一下地拾着/彼此谈笑……/这就是树林中神秘的小鸟/清脆的唱歌。”“疏疏密密一片杂树林/黄叶落叶/一楹草舍/两头耕牛/无声音乐的低微/奏出一大协和。”你把浓郁的泥土芳香向我们扬来,让我们最真切地感受到了乡村的美妙,在你的画板上,到处都是家乡的田野、山谷、丛林、牧童,是正在耕作的农民,扬扬的父亲,砍柴的少女……你以童心关照着、热爱着,感化着、滋养着这片乡土,即使远在他乡,也阻挡不住思念之苦:“当我迷迷苦苦地思念她的时候/就心不自主地写了一封信给她/料她一字不识/待我用平常的眼光,一行行/看了这不甚清晰的字迹时/我的眼泪就像大豆一般/经过两颊滴在灰色的信纸上了。”面对黑暗势力的残暴,你善朴的家乡和作为柔弱文人的你都显得无力,然而你知晓将泪水变为豆种播洒于孕育希望的土地。你在鲁山办学,在宛西执教,住最简陋的土屋,穿最农民的服装,说最家乡的方言,并且骑一头最憨实的草驴,夹一摞最进步的书籍,导引那些最富有民族心的孩子们从家乡眺望远方。

你把自己的热情给他们,把自己的向往给他们,把正直给他们,把力量给他们。那些孩子们以饱实的种子结出各种硕果,他们走上战场,冲锋陷阵,威风凛凛为一代豪杰,其中有豫西军区司令员韩钧,有成都军区副政委越卓如;他们致力于文化、科学的深层研究,为民族的翻身做贡献,其中有成为著名专家的司峻、韩绍诗。今天坐在我周围的你的弟子,也都是在各条战线上卓有贡献的领导和学者。

你的弟子谈起你对家乡故土的热恋,竟让人在你的面影上蒙了一层神奇而幽默的色彩。你何以把这种情感也倾注于一些很乡土的动物?时常慢条斯理骑着一头驴子去上课,门口一拴,又神情严严地步人课堂;你赴省城筹备省文联,竟牵了一只山羊,那山羊撅着胡子,带着垄间的泥土悠悠哉哉地走进了属于人民的城市。不知你后来蓄得长长的胡子同那山羊有无联系,那六十岁的胡子早早花白起来,山羊一般体现着山野的性格,那胡子生长至一九五八年,此后就飘然于人们的怀想中。

徐老,此刻我正顺着你画像的胡子看到了绿柳、山野和乡村……

   爱人哟/你的温柔到底多少么/在好远的地方/就把我重重的包围起来了/我要长出两只羽翼/在我臂肘下边/我要飞/我尽力地飞/一直飞到你那温柔之上……

   我想知道你的青年时期,想看到你潇洒风流的形象,传说你对西服很有研究,曾买了一架缝纫机专给人免费做西装。在你那些炙手可热的小诗里,我似乎看到了你一九二二年的时光。“也许你还记得/最后我怎么大胆/我想试一试拭去你领中的沙尘/我慢慢的/装着满心满意的要拭去你那衣领中的沙尘/结果我却吻在你的唇上了!

   你渐渐在我的心中完整,让人立体地感觉到你的气息,触摸到你的灵魂。才觉得你如此亲近,如此真实。我在你的感情里漫步,想遇到那位幸福的人儿,一同去探讨人的神秘与真实、伟大与平凡。

3

   今天读你的诗,一如欣赏名典。真正的艺术,没有时代与时间。

“伊呼吸一息一息的短促/恐怖渐渐张开了他的两翼。”(《杂诗十五》)

多么形象、传神!

“字典里只有愁字/最美丽而有意义/和厚味。”(《小诗十三》)

哲理且深邃。一切阅历丰厚的人都会品出这诗的寓意。诗人不言滋味而言形象,且是艳美的形象,可谓造诣之高。

“想着你一定因为瘦削不认识我了/人生原来被爱滋养着的呵。”(《喊叫》)

爱情的不丰满会导致形象的憔悴,被爱所折磨的结果,用“瘦削”和“滋养”形容得多巧妙!

徐玉诺先生,你是中原诗坛的骄傲,你的作品是现代文学宝贵的遗产。尽管你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六年,但你的诗魂永远在人民的心中歌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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