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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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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廖廓  

2009-04-07 06:4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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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廖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读李清明散文集《辽阔江天》

 

王剑冰

 

正是2009年的春天,已接近清明时节,春天的气息自南向北越来越浓烈地蔓延而来。正是这个时候,我收到了作家李清明的散文集《廖廓江天》。书印得很大气,我里里外外仔细翻看了,很是喜欢。也正是这个时候,有朋友说,到江南来赏花吧,四野的花开得正浓艳。我于是动身,随手就带了这本《廖廓江天》,我觉得它和我此去的心境与地点很相似。一路上随行,时不时地阅读,真就有一种清明廖廓的感觉。来到江南,果然到处都盛开着黄色的油菜花,白色的梨花和淡紫的玉兰花。采茶的人们正在清明之前抢摘最鲜最嫩的雨前茶。到处都可见到宽宽窄窄的水流,水流的四周一片绿色,三三两两的人和牛散落田间。站在高处的时候,真的是心境宽广,江天廖廓。而清明的这本散文集我也在此间读完了,读完此书,有三个感觉,那就是心境清明,文字清明加之精神的清明。

 

一、心境清明

我觉得清明是有一个良好的心态的,他能看清世事的变幻与纷杂的社会环境,入世则凭着自己的精明与干练,努力上进,独闯一片天地;出世则远辟一块净土,喝茶会友,养心读书,将一种感悟付诸文字。

从清明的作品中可以看到,他的儿童时光是在偏远的农村度过的,家境也不是很好,父母亲没有多高的文化,整日里忙于生计,因而他较早地体悟到了人间的疾苦与不易,很小的年纪就出去当兵走入社会。可以说他的青少年时期是生活在底层,吃过苦受到累的。这也是他的一种财富。有了这段经历,他对社会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,为他后来在军营里打拼,并取得一定的成就,后来又到社会上一显身手,成为一方有名的企业家,作了一个很好的铺垫。

清明的许多作品都是他青少年时光的回忆。我十分喜欢读他这类的文字,如《车缘》,讲他在乡村第一次见到东方红牌拖拉机的新奇感,为了亲近那个红色的拖拉机,竟然还被拖拉机手撵得到处乱跑,与他后来由广州开着高级轿车回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还有《渔趣》,写儿时和小伙伴们逮鱼的情景。《寻狗》写那只叫小花的斑点狗,以及后来自己买到的两只小藏獒的事情。清明对于儿时生活的家乡是一直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的,所以他有《回家》、《乡愁》、《庄园梦》这样的文字,也有《三座坟茔》、《外公的草鞋》、《父亲》这样的作品。

当然这种情结还有着他对儿时的那种自然的、纯朴的乡村的迷恋。随着社会生活的改变,城市风气的进逼,使得这种自然纯朴的东西越来越远去了。所以他又写出了《失故园》,他在文章里写到了沅水两岸的原始与自然,但是由于机械化的耕作与农田的减少,乡亲们似乎再也没有农忙农闲之分了,很多的时间是“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树阴下一起聊天、打牌、吹南风、买地下六合彩。禾黄稻熟的时节,见不到像士兵集合般成行成块的庄稼,听不到蛙鸣,闻不到田坎边野花野草的芬芳”,所以清明总感觉是少了些什么。清明的这种乡间情结是可爱的,这使他永远保有着那种热情的、质朴的、向上的东西。因而在他有钱以后,他会想着家乡,为家乡捐建希望学校,会建一个农村式的庄园,经常地远离城市的喧嚣,去回归一种自然。

清明的文章中还写了一些生活中的人物与故事,比如《老班长》、《放风筝的女兵》、《西瓜科长》、《陈董这个人》、《两个战友》。这些是写部队生活的,展现出他和这些战友相处的时光及对他们的怀念之情。还有一些是他的游记作品,省内省外、国内国外的行旅中,同样记录下他的透朗的心境,让人感觉到他这个人的敞亮与释然。

 

二、文字清明

我喜欢清明的文字,他的文字就像它笔下的家乡田园,那么自然,那么平和,随意当中见功力,平和之下藏激情。他对文字的修养与训练绝不是一天一时的功夫,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文字的练习了,他从一个农村孩子参军到部队之后,曾经撰写和发表了很多的新闻作品,也就使他初具了一定的文学叙述与文学的修辞能力。他很早就认识到,一个人说话为什么能张口就来,想到什么便能表达什么,那是因为生下来便开始每天练习说话。同样,对于写作而言,只要练习多了,也会像说话一样那么自然。我就曾经说过,散文其实就是一种话语的表达方式。就比如说话,有的人说的好,人们爱听,有的人说不好,茶壶里倒饺子,没有办法吸引人。那么,好的散文就等于受听的说话,生动、自然且有魅力。

清明的语言是下过一番苦功的,他自己说过:“我给自己规定,一天要写一篇日记,写一篇广播稿,给报社寄一篇新闻、散文或小小说,遇到星期六部队放电影,我还要在熄灯号吹过之后,趴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,把当晚看过的电影故事从头到尾用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叙述一遍。即使后来经商,我也没有忘记一边阅读文学经典,一边写日记、做资料卡片。”正是有了这种充分的准备与厚实的积累,才使得他的语言有了一种清明时节水一样的活力,色彩一样的魅力。

我们看一下他的描景:“罗浮山下四时春,芦橘杨梅次第新。当深秋的故乡已是湖水干涸,一片萧瑟和枯黄之时,地处岭南的军营却还到处是一片绿色。高大的马尾松、成片的香蕉林、被修剪得整齐的冬青树……这满园的春色,正犹如我的理想之梦,永远年轻。”(《霸蛮》)

还有“美丽的沅水曾在浓从文的笔下如数家珍般地显现。满河的木船,满河的橹歌,还有帆影、晨曦、晚霞、月光,干净地洒在河上,两岸是延绵不尽的青山、翠竹、吊脚楼。如此景象,我曾十分地熟悉。年少的我,也曾枕着船舷,静听过清澈的沅水从船下流过的细碎的声音;也曾头顶夏日夕阳的余晖,在布满吊脚楼倒影下的河水中凫水,仰望‘翠翠’们的倩影。”(《失故园》)

看一下他写人物:“毛老板做事简单,连谈恋爱娶媳妇别人感觉十分复杂的问题,他行动起来也是极为直接。他的老婆便是他堂叔的妻妹。当年毛老板一文不名尚在老家的时候,看到堂叔结婚时当伴娘的堂婶妹妹非常漂亮,便动了心思。他深知此事不仅会在亲戚当中引起轩然大波,最起码连父母这关也休想通过。于是,他见时机成熟,便一不做二不休,带着堂婶的妹妹一口气跑到了深圳,投靠一个在建筑工地打工的老乡,将‘生米煮成了熟饭’。”(《哈哈,毛老板》)

还有“叶梅长着高挑的身材,操一口十分标准的普通话。鹅蛋型白皙的面颊上镶配着两条柳叶弯眉,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再配上得体的军装……常常把男同胞的眼睛拉得直直的。有人说,一个女孩如果穿上军装还不美的话,那肯定就与美无缘了。一位本身就很漂亮,身材和气质都很好的女孩,再配上一套得体的军装,那种刚柔相济的美感真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进行描述。”(《放风筝的女兵》)

再如他对世事的谈论:“短暂的炒股经历,却让我深深地感到:炒股其实也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创造性劳动,它既考智商还考情商;它须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,既考分析能力还考判断能力……总之,它将调动你所有的智慧和才华,是一个人综合素质和能力的集中体现。其间,还有等待、有煎熬,有播种、有收获,有欢笑,更有泪水。股市还是中国乃至世界经济发展的晴雨表,它强迫你去观察、去学习。让你既恨又爱、不能自己。”(《纸上富贵》)

还有“人就是这样,当你以一种豁达、乐观向上的心态构筑未来时,眼前就会呈现出一片光明;反之,当你将思维囿于忧伤的樊笼里,未来就变得暗淡无光了。这就是为什么阳光商贾能迅速致富笑面人生,达到‘离钱近,离事远,离是非更远’的境界;而问题富豪们却深陷泥潭,落入‘离钱远,离事近,离是非更近’深渊的根本原因”。(《远与近》)

清明运用文字的能力不仅是在每个章节每个段落上,更主要的是他的叙述能力、勾划能力。比如他讲一个毛老板的故事,不长的文字中将毛老板的人生经历,尤其是爱情经历写得诙谐幽默,过目难忘。比如他写《河南“忽悠”》,对河南原始的印象是在传闻中构成的,因而当他乘车来到河南的时候,连“天空都显得比广州更加灰暗”,但在慢慢的接触中,他的印象发生了变化,事例和人物的描写很是引人,文章这样收尾:“带着感激,也带着疑惑,何经理邀我又一次坐上了从广州开往河南的火车。车过湖北,何经理笑着对我说:‘这次听到的火车‘哐哐啷、哐哐啷’的声音怎么感觉也不同了。’我连忙问道:‘不再是‘骗死你、骗死你’了么?’‘奇怪,越听越像是‘感谢你、感谢你’的声响……’听后,我和何经理都笑得抱成了一团。”

比如他写《距离美》,开始在农村的时候,喜欢那个同桌的、穿着花衣裳、扎着羊角小辫的村支书的女儿,觉得这是最漂亮的女孩,以至于梦里经常梦到她。八年以后,当自己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回到老家,这个心仪已久的女孩却是“满头草屑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奶孩子……脸色有些呆滞,胸脯一高一低还明显有些湿印”。到部队以后,由于新闻报道的缘故,他认识了一个在北京长话连服务的女话务员,虽然不能见面,但在电话中两人的感觉都很好,女话务员闲时还偶尔将电话打到千里以外的团部找他,两人的关系有了一种朦胧中的美感。当自己大学毕业以后,利用一次北京出差的机会终于在戒备森严的大院见到了梦中的女孩,反而失去了那种引力,以致后来渐渐中断了联系。清明不仅描画了一种生活中的距离美,也使文字的空间拓展而诱人。

三、精神清明

清明这个名字起得好。

清明正好是出生于60年代中期的一个清明节,父母起的名字很巧合地赋予了清明很多的意义,这或许是某种期待,或许是某种愿望,也或许是某种总结。清明专门有一篇文章就叫《清明》,他谈到“清明也是一年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五个节气,是一年之中气温和空气最为清净、明洁、和润的时候,也是我国农事活动的重要节日”。文章中他也把清明与政治联系起来。因而我觉得清明对“清明”的认识是明朗而深刻的,他很喜欢这个名字,他也很认真地对待父母给他的这个名字。

清明的文字是向上的,昂扬的,读他的每一篇文章都能感受到他独立的思想,那是对社会、对人生的思考,对生命、对事业的认识。他不管是回忆故乡,还是记述人物,还是谈论事理,都有自己的主见,自己的理解与自己的精神追求。比如他对于家乡纯美的怀恋,对逐渐失去这种纯美的惋惜。比如他对一个一个人物的述描,以及述描中对这些人物的评价。比如他下海经商以及炒股写出的一系列的对股市的认识。

我还是想举一些例子,给读者一个直观的感觉。如他在《股市鸡毛》中写到:“股如人生,潮涨潮落,涨时每个人都有可能从这张大饼中咬下属于自己的一块。但是,如果你觉得自己能一直啃下去,或者一口吞完,结果可能什么都吃不到。要么你吃下去多少就要吐掉多少;要么你最后吃下的还不如消耗掉的体力。在贪婪和恐惧之间,如果不能保持一种平常的心态,做好持久战的准备,以游戏精神参与,则肯定难以走远,说不定还会‘解放几十年,一夜回到解放前’。”

如他写《遥望水乡》,其中氤氲着的是清洁的精神:“久在他乡,世事纷纭喧嚣,人心变幻难测,加之名诱利惑,自己的内心有时就像一条积压了太多能量的河流,生命的浪潮常常奔腾起伏,难以平静。此时,唯有驾一叶扁舟,看青山、白云、苇林、柳枝倒影伸展在蔚蓝的神秘之中,你方会顿悟:是水的深邃才使湖面宽静如镜,是内藏的丰富使湖泊达以安静之极致。诚然,一个人在生命的某个阶段无疑是需要某种热闹的,那时饱胀的生命力需要向外奔突,如同万流归海一般,只有积聚了一定的容量和丰富之后,才能达到一种永久的平和。难怪有哲人说:静流则深。那肯定是丰富之后的平静,深邃过后的永久。”

他去周庄,会从沈万三的故事中得到启示:“我在‘红楼’前的遐想,在银子浜前的沉思:不知赖昌星是否到过周庄,是否听说过沈万三的历史和故事,如果他多些文化底蕴,哪怕是精通历史,了解和思考过‘小隐隐于野,中隐隐于市,大隐隐于朝’的范蠡和张翰,多明白些许商人与政治,商人与道德,商人与文化的关系,知道一个人在大富大红之后,如何大德大隐……也许,他的发展会有所改变,他的结局也会与现在截然不同,但是历史却总是没有‘也许’……就像我现时脚下银子浜上的缤纷落英——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”(《远近周庄》)

这些文章或给我们以启示,或给我们以思索,或给我们以激励。这是清明长期读书,长期思索的缘故,是他深入社会,广交朋友的所得。我们在他的文字中,有时会看到一种忧虑的成份,有时会看到一种感奋的成份,有时也会看到一种沉重的成份。这使得他显现出独特的个性,健康的心理,丰满的人格魅力和精明的处事哲学。我想着,不同层面的人,不同经历的人,不同爱好的人,都会喜欢他这本书,并且从中找到各自的心灵归宿,发出感佩的共鸣。

清明已是一个成熟的作家,知名的作家,他出过好几种书,很多有影响的报刊都经常见到他的名字,这对于他来说,比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还要重要。清明就说过:“我追求的是,一个人在满足了基本的物质条件之后,去做自己想做和喜欢做的事,而我想做的事,无疑就是写作了。可以说,我所准备的,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。”清明对于文学的理解也十分透彻,他有很多关于写作的观点都是很好的理论,其中同样能见到清明的精神。我希望清明着力经营的前景更加辽阔。

总之读清明的文章,就总感到一种清明,清明是文字之清,性理之明。清也即静,明也即广。

所以我说清明辽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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