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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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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多斯  

2010-03-23 09:19:00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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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多斯

 王剑冰

 

 

在我的感觉里,这是一个遥远的难于企及的地方,遥远的就像在天界,因也就有了神圣感,想象中充满宗教的色彩。

接触这个词语,是那句“温暖全世界”的广告词,来自一个叫鄂尔多斯的地方的羊绒衫,把舒适与温和给了惧怕寒冷的人。纯羊绒那种光滑的手感,让人想到女子的皮肤,想到草与月光。

鄂尔多斯,由此让人生出无尽的遐想。

现在,我就站在这片辽阔的鄂尔多斯草原上,梦一般地把自己置放成一棵植物。草原渐渐寒冷的风恣肆地撩拨,将每一片草都舒展得狂放,细微的草的歌声也就一波波地响起。

我从平原来,很多人都羡慕平原的辽阔,但那只是人们很少能去草原,到了这里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辽阔,什么叫一望无际。你站在任何地方,向四下里望去,都会望到天与地的极限处,而且真正感觉到地球的弧线。“天似穹庐,笼罩四野”是那样的贴切。天就像一顶美妙的帐篷,悬扣在大地上。时而闪现又时而隐没的月和不断变换姿态涌动的云,是这穹庐的彩绘。长时间地看呆了的时候,竟然就分不出眼前的是实景还是穹幕壁画。

刚刚从篝火晚会中走出来,那是多么热情狂放的一个场面! 蒙古族歌手的歌声起了,熊熊的篝火燃起来,壮年男子和漂亮的女孩们将客人拉成一个圆,尽情地跳着、转着、唱着,火舌燎舔着夜空,映亮了一张张兴奋、快乐的面庞。

草原之夜,别样的感觉。烦恼、多虑、忧伤,此刻都随着火星四散而去。积聚了多少日月,才找到这一时的放浪,许多人变得有些神经质,有些神不守舍。

 

 

此刻,我站在远离火堆的地方,让自己的热泪尽情地流淌。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对着草原排解着我的激动。我突然地特别想念一个人,那是我的母亲,我不知为什么会在这时想到她。离开我两年的母亲,今夜特别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对于宽广的概念,是母亲最先带给我的。那是一个艰难的岁月,为了能刨到一块人家漏下的白薯,母亲拉着幼小的我穿行于一块又一块田地间。茫茫的华北平原,大片的属于农业社的土地,早已收获完毕,等待着新的耕种。母亲的篮子里,没有几块象样的薯块。翻开的鱼鳞状的土地上,四处都是像我和母亲这样的拾荒者。在又冷又饿的中午头,我缠着母亲要回家,母亲却坚持要翻完一个地角。破旧的镐头在母亲手中不停地挥动,一片片的新鳞块遮盖了旧鳞块,好长好长的时间过去了,母亲终于翻到了一小块可爱的流着汁液的白薯。母亲叫着我,我感到了母亲的快乐。

没有想到,一个高大的汉子不知从哪里跑过来,伸手抢去了母亲的篮子,抓起几块白薯就走,说是社里的东西。我吓得大哭。母亲把我抱在怀里,不停地给我擦泪水,然后拾起被人扔得好远的篮子,拉着我又向前走去。她要重新刨到能够给我带来温饱的白薯。那时,我更加觉得土地的可怖和遥遥无边。我当时的哭,是为母亲的受屈感到羞辱。我没有能力保护母亲不受侵犯,更不能给母亲带来什么幸福。等我长大了,一定让母亲有很多的白薯吃,再不让母亲受这样的羞辱。我真的就长大了,到了好好孝敬母亲的时候,却让工作和生活的烦扰占去了不少时间。真正明白的时候,母亲却离我远去了。想着这么多年,母亲竟没有给我要求过什么,就像这草原,无声地喂养着一切需要她的人和动物。

我来之前,曾经对传说太多的草原失去兴趣,过多的放养和开垦使草原失去了意义。后来人们限定向草原索取的数字,大批的草重新茂盛起来,好在对草原明白得还不晚,而一个儿子的明白,却是永久地晚了。

泪光中的母亲幻化成了茫茫夜色。我知道,那大片的昏黑,就是绿色的大草原。我知道,这几百天中为什么总是找不到感觉,找不到快乐,为什么总是陷入孤独之中,是因为我缺失了宽广的母亲的胸怀。今夜,我把心放牧在草原上,让它恣肆地奔跑,我的草原样的母亲,我的母亲样的草原!

 

 

白天到来的时候,一个个兴奋地骑上各自喜欢的马放辔而去。撒欢过后,又结伴没入草原深处,看远处的牛羊,看近处的小动物。我发现,草里有着和中原有着的一切。只是这里的太密集。各种各样的壁虎在穿行,蚂蚱随时会蹦出来,蝴蝶在萦萦地飞展,兔子和田鼠的影子时而闪现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,还有蛇,细小的好看的绳子样的蛇,自由自在地游向前方。说是草原,其实也是花原,五彩斑斓的花同草一同承受着雨露和阳光,当然也承受着风霜。

我完全没有想到,茫茫大漠和茫茫大草原在鄂尔多斯是相依相附的。当你见识过中国第七大沙漠的布库其沙漠,一下子没入这方辽阔的大草原,黄色和绿色的交织变换,会让人生出极为惊讶的色差感,眩目而亮眼。我真愿意弄一匹骏马或者骆驼,沿着沙漠直走到绿洲,感受两种苍茫,感受两种色带,感受死亡和生命之光。

在沙漠的边缘已经有了旅游点,人们骑着骆驼在沙漠里走,其实走不了多远就折返了。我曾从一些照片中见过茫茫大漠中驼队的景象,来到这里才知道,现在基本上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驼队,人们可以乘车绕过大漠到达自己的目的地,即使是要去沙漠中有人烟的地方,也有了穿沙公路。人的力量是伟大的,我们就曾穿越了这样的一条由人工开通的穿沙公路,到一个叫做夜鸣沙的旅游区。叮当的驼铃,已经完全了旅游化。

站在库布其沙漠的边缘上望去,一片漫漫金黄,不知道哪里是它的尽头。沙漠虽然好玩,却不好久留,因而人们选择了草原。这就是鄂尔多斯,它将两种自然景象构成生活的哲理,让踏入这里的人们得到某种启示。

我突然地就想到了一个女子,一个在后宫里困了四年毅然走向塞外,投嫁匈奴王的王昭君。那是一个果敢又俊秀的女子。我还是来到这片土地后探询了她出塞的路线。我对她远嫁匈奴的行旅同敕勒川一样怀有深厚的兴趣。敕勒川曾是阴山脚下的一片河谷地带,有着阴山的遮挡,又有着湿润的土层,敕勒川也就变成了肥美的草场。“天苍苍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景象消失了。现在,满川都是丰茂的庄稼。王昭君从长安出发,先是一路东行绕着沙漠的边缘,并经过鄂尔多斯,她也就首先看到了大草原。

曾见过不同时期的有关昭君出塞的画幅。王昭君身披红斗篷,或骑马,或骑骆驼,或坐在隆隆的车辇上。无论是哪一种行旅,都掩不住昭君的英姿。我总是觉得,这三样交通工具她都会试一试,到了这里,她一定是要换成马的。一下子看到这样的景象,不知昭君是何样的心情,也许多日的旅途劳顿会一下子烟消云散。从小在山区长大,又在深宫中幽居的她,是从没有想象会见到这样的一种开阔的。她从这里折向北去,旌旗猎猎,马声啸啸,一个多重身分的女子,最终成为了一个草原人,养儿育女,将一身交付给这辽阔之中。

 

 

在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前,我看到了巨大的能够行走的宫殿。据说他的宫殿行进到哪里,哪里就是政治和军事的中心。为了能够拉动这装了轮子的巨大的圆形宫殿,白天需要无数匹利马,夜晚则换成壮牛。只要是大汗有令,这个民族的首都就不会在乎是太阳还是星光,是淫雨还是狂风。

我曾想,当时没有良好的交通便道,且争战之间,如何选择良好的路径呢?面对鄂尔多斯大草原,让我的疑惑有了一个解说处,没入这样的地方,还要什么道路,一定是长驱直入。广场一般的草原,随便行向哪里,都不会遇到阻碍。

成吉思汗就是凭了这种气吞山河的气势,带着他的铁骑横扫欧亚大陆,建立起了世界上最为强大的蒙古帝国。现在,很多国家的历史,都会有此记载。它的疆域东西的直线距离达两千四百公里,南北有一千七百公里。几乎所有的壮观和神奇都包含在了这块辽阔的土地上,当太阳在它的东方高高升起的时候,它的西部还是繁星点点;当北部还是银装素裹的景象,南方早已是五彩缤纷的暖季了。在成吉思汗宫殿的后方,有一片疆域图,穿着蒙古族服装的导游小姐如数家珍地讲说着,掩饰不住自豪的神情。她的美丽的腰身和红润的脸庞,让我想象一代天骄样的汉子们为什么有着极强的征服欲。

是茫茫的草原、滔滔的黄河和美丽的蒙古姑娘,给了他们宽广的胸怀、豪放的性情和壮硕的体魄。吃饭的时候,看草原的小伙和姑娘表演歌舞,那是雄鹰和骏马的彪悍和勇武,是绿草和白云的柔美和悠扬。骏马上的男性和草场里的女性的结合,如何不会孕育出精美的民族?难怪草原上驰骋的马蹄,一次次会掠过中原大地。

当一种能量积聚多了的时候,就会喷发和释放。我也就明白了蒙古族的姑娘和小伙为什么要唱歌跳舞。在很多的场合,甚至在牧民的帐篷前,都能听到脆亮的歌喉,只要有一堆篝火,就能看到雄劲的舞姿。

离开鄂尔多斯的几天里,我的眼前还总是闪着那种狂舞的幻影,并总有哪一声旋律悠扬在耳边。这就是蒙古草原的魅力,我想我如果在那里呆久了,也会很快融入其中,大碗的喝酒,大块的吃肉;会驾御一匹烈马,拉一把马头琴;会围着篝火张狂地舞蹈并任性地追一位自己喜欢的女子。

 

 

在鄂尔多斯行路,走很久都看不到几户人家,几顶蒙古包。草原太大,人就显得太少,不象中原和南方那样人口密集。也就少了挤对,少了妒忌,少了欲望,少了苦闷,少了忧伤,少了小肚鸡肠。也许人是应该多到这大草原上来上一来,发疯地跑一跑,放肆地笑一笑,痛快地哭一哭。

草原真就是母亲,是精神病院,是禅房,是手术台。经历过一次草原,会有一次脱胎换骨的感觉。人本自草中来,草离人最近,人吃的庄稼,原本也是草,人吃的牛羊,现在吃的还是草。

如今我站在大草原上,享尽了草的抚摩。我感到了无尽的幸福。尚贵荣找了来,已经半夜了,他让草原上长大的两个女子拿一瓶白酒,四个人草中围坐,一人倒上一杯,高举过头,大口地喝。阴云较重的天空显得低沉,月亮一会儿从云彩边上冒出来,一会儿又隐身而去。我呆呆地听着他们说着少年的故事和草原的美丽,当然也说着生活的孤寂和草原的无奈。他们中的一个还是知青的后代。当年大批知识青年来到草原,参加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,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个艰苦、兴奋、迷惘又难忘的青春岁月。在那个与天斗与地斗的时代,不会有我们这种与草原的温情。命运、时代、生活、文学,一会儿聊得海阔天空,一会儿又什么也不说,只是干喝着那瓶鄂尔多斯酒,不,是深情地喝着,恣意地喝着。让风随意地吹,尽管有些冷;让时间随意地费,愿到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。

唱个歌吧,唱《森吉德玛》,唱《草原的绿》……半醉的歌音,在草尖上跳荡着传向远方。歌声停止的时候真静啊,听不到一点嘈杂,甚至小虫子的叫也没有了。仰首望天,隐隐地有一点亮光。

忽而,不知在远处的什么地方,竟也传来了隐约的歌声,像是这边歌声的远远的回应,像草,一会卷来,一会翻去——

 

 

在祖国遥远的北方

有一个古老神奇的地方

金色的大漠环抱清澈的湖水

碧绿的草原撒满肥壮的牛羊

成吉思汗陵巍然耸立

马头琴把民族英雄世代传唱

美丽的鄂尔多斯

这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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