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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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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凤展翅  

2011-12-08 10:50:00|  分类: 报告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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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凤展翅

王剑冰

 

 

第一章

 

1

这是一个古老的城市,古老的历史可以推前三千年,城市的名字叫郑州,但很多人会叫它商城,因为至今保留着版筑的商城遗址,那遗址蜿蜿蜒蜒在城市的中心。人们心目中的商城,似乎却不是指的这个,而是商业的都城。这不仅是它最早确立了城市的规模,有了交易的场所,更重要的是再后来它成为中原地区商业的中心。

改革开放以后,著名的商战就发生在这里。夺中原者夺天下,这个时候群雄逐鹿,从浙江、广东、江苏来的各路大军纷纷挤占郑州市场,一时间,满街都是操着外地口音的男男女女。即使是街头巷角,也被那些小缝纫、小鞋匠占领了。

    

 

2

古老的商城由北向南蜿蜒而去,在商城的东边有一条大街,就叫了城东路。城东路在当时还算不得是繁华的街道,由于它连通着金水、商城、陇海等主要的街道,提起来很多人还是知道的。在城东路中间的一个地段往东,通联着一条小街。小街实在是小,东西长不过一公里,窄窄的被一些树遮挡着,被两旁低矮的房屋拥挤着,那些房屋都很老旧了,房屋临街的部分很多还搭建了临时的棚屋。因为不是在主干道,小街的凌乱没有人在意。

而小街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:“凤凰”。不知道为何起了这个名字,街上没有关于它的故事和传说,也没有关于它的标记。你若问坐在街口的老人,他们也回答不出来。住在小街两旁的人,都是些普通的百姓。没有什么大的单位、大的厂子,或许有一个小诊所,就是街上最重要的标志了。会有人坐在诊所的四周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。诊所的两边,被一些卖菜的、卖锅卖盆的、钉鞋的、做衣服的各色人等占据了。

小街上每天走着出来进去的人,那些人并不显得匆忙,从一个个人的面孔上,你留不下什么印象。那些面孔似曾相见,又不曾见。每天就是这样,日出日落,小街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

一个叫周国荣的女子也在这小街上走,这里是她的家。也许小街并没有在意,因为这个女子在这条小街上已经不知走了多少来回。她从这里背着书包每天走进中学的课堂,而后又骑着车子往返于高中的校园,没有人想到多少年后,这个女子会在这条街上做出一番大的举动。

这个时候是1984年,也就是在这一年,一个制鞋的小企业——双凤鞋厂迎着浪潮悄然诞生。

 

 

第二章

1

从城东路往东,穿过这条短短的凤凰路,其实就到了郑州的郊区。那是一片长着绿油油庄稼的黄土地,没有正经的公路,一条条的蜿蜿蜒蜒的黄土路会把你带到一个个绿树围定的村子。村子里的瓦房那时还很少,更多的是黄黄的土坯房。一个矮矮的土坯房子里,传出一阵高高低低的读书声:“一条小路细又长,我随爸爸到麦场。”这是村里的小学。周国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她时不时地望着没有玻璃的窗棱。窄窄的窗棱框进了一缕阳光,还框着一条伸进玉米地的窄窄的小道,小道的一头连着她的家。她的肚子有些饿了,不知道中午妈妈做了什么好饭?要是有一碗面条就好了。想起来那又细又白的面条,真馋人啊。每回盼望的时候,却总是更多地吃到搅着绿樱樱的菜叶子的稀饭、红薯和黄馍馍。周国荣不明白,地里长着那么多的粮食,为什么就吃不饱肚子呢?

“一条小路细又长,我随爸爸到麦场。”国荣的爸爸说起来还是挺让国荣骄傲的呢,爸爸在市里的一所学校教书,比班上的老师强多了。因为爸爸是拿工资的,爸爸一发了工资,国荣就会吃到细细白白的面条,有时还会有一碗干米饭,那米真好吃。国荣有些想爸爸了。国荣想:这回爸爸来了,一定要缠着他给自己买一双鞋。想着的时候,国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两个大母脚趾头从那双破旧的布鞋里探出头来,像讥笑国荣似的。国荣倒不觉得寒碜,那时的女孩子不太在意穿衣打扮,大家不都是这样吗?有些孩子在冬天连袜子穿的都没有,有的鞋跟都磨掉了还照样穿。国荣在冬天是有袜子的,只是那鞋穿得太费了,姊妹四个的家庭,妈妈一个人做鞋,总是赶不供。妈妈说国荣穿鞋费,埋怨国荣那一双脚长得太快:“这要在过去早就该给你裹脚了,女孩子家家的,长那么大脚干什么?”国荣也觉得奇怪,妈妈给姊妹几个做的鞋子总是自己先穿得露出脚趾头。关键是在上学的路上,一些土会从那破损处钻到鞋子里面去,遇到雨天,那些泥泞就更加难受。现在作为有着上千人的河南首屈一指的制鞋企业老总,说起自己的脚码还是莞尔一笑。

 

2

小学毕业以后,跟随父亲进到城里的国荣,就再也不穿露脚趾头的布鞋了,只是为买一双适合自己的鞋子,她总是会费尽周折,那时候的鞋店里边,多是三六三七的鞋子,三八三九的都很少,每当国荣问:“有没有四零的?”服务员就会拿来一双男鞋,国荣就知道四零号的女鞋在这个店里是不存在的。“要是自己能开个鞋厂就好了,那就首先要为自己做一双十分合脚的鞋子。”

果然这个想法变成现实以后,国荣做出的第一批女鞋,就有三八、三九、四零直到四一的大号码,而男士的鞋她也做到了四五、四六、四七的。尽管这样的鞋买的人不多,但是国荣知道一个特别需要这种特殊号码的顾客的心理。在双凤鞋业,锁定的服务对象就是长江以北的群体。

“长江以北和长江以南,人的脚型是不一样的。”周国荣说,“长江以南的,不管男女的脚型多是单薄瘦小,而长江以北多是厚实长大。”

 

 

第三章

 

1

周国荣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了十七中的大门。

这一天,她把所有的书籍都带走了。这一天标志着她中学时代的结束。那个时候的中学生,是没有什么理想可言的,要么参军,要么上山下乡。按照周国荣的想法,她就是应该顺着那条凤凰路一直向东,还走上那条曲曲弯弯的乡间土路,回到那个叫做东周的村子,取一把锄头扛在肩上,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。

由于村子里多数的人都姓周,又是在东边,村子就叫了东周。而这个名字起得好大气啊。当人们问到她时,会说:“不就是《东周列国志》的东周吗?难道那些战国诸侯的故事就发生在你们那里?”周国荣不懂得东周列国,但是从这些话里她觉得,自己的村落是有大气象的,自己也应该有大气象。因为周国荣的性格就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孩子样的,她从小就喜欢跟男孩子玩,甚至跟男孩子动手,她有一种不服输的硬气。上学,她总要不迟到,晚了就在路上跑,她能跑过那些男孩子,在那一节铁轨的钟声里,跑进教室。考试,她要争第一名。在周国荣背着的沉沉的书包里,有着很多红钩钩的作业本。

周国荣走出那个学校大门的时候,还真的有些迷惘,她不知道自己该向哪里去,明天要干什么呢?

2

转眼就是1977年,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。中国第一次在十年文革后恢复高考,一个新的大门向周国荣打开了。复习的时间非常紧迫,事先没有任何思想准备。周国荣还记着那篇作文题目是《我的心飞向了毛主席纪念堂》。走出考场的时候,周国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她对自己的考试还算满意。

成绩出来了,出乎周国荣想象,她只考上了一所卫生学校的医师班。这让周国荣很为自己不满。但她还是去了。紧张的实习过后,周国荣被分在了郑州的一家医院,那可是正式分配,是带着档案和户口的。

穿着白大褂的周国荣正式上班了。她总是被人当成医生叫着,没事的时候,她会托着脸,看着白色的墙壁发呆,难道自己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吗?认认真真地工作,踏踏实实地干活,等着涨工资,也等着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老去?不,周国荣不甘心。她觉得这不是自己心里想干的那种事业,跟自己的理想有着很大的距离。那么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?假如不当护士,当医生呢?不,即使考上大学,当上了医生,似乎也不是自己的终生目标。像爸爸一样当一个老师?三尺讲台,也似乎小了点。尽管哥哥姐姐还有其他的亲属是医生或教师,干得都很踌躇满志。

 

 

3

这天,周国荣走出了这个她刚工作不久的医院的大门。

这次的走出,同她当年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感觉不一样,她突然觉得好轻松。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,然后沿着东大街往东,直走上那座古城墙。那座厚实而宽阔的城墙,托举着周国荣,让她能看到很远的方向。她在这城墙上朝前走,这个商代的古城虽然是泥土夯实,经历了数千年风雨,却没有倒塌,泥土的力量竟也这样坚实。商城此时正是一片商机,往前看能看到那座有名的二七塔,亚细亚就在它的周围。

一个大大的“商”字在周国荣的眼前闪现,周国荣的心里好像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坚定的念头,爸爸妈妈没有做过,哥哥姐姐没有做过,但是她想试一试。周国荣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想法,她要做一个属于自己的鞋厂。这么想着的时候,她的脚步已经穿过城东路,进入了那条凤凰小街,厂子的名字应该叫什么呢?应该叫得别致一些,响亮一些,有着特点与个性。

小街的名字让她猛然一惊,就叫“凤”吧,鞋子是双数的,那就叫“双凤”好了。

“双凤,双凤”,她叫着这个名字,感觉这个名字好亲切,像是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似的。她喜欢凤凰,那美丽的鸟,是富贵的象征,是神奇的象征,它能给人带来好运,给人带来吉祥。

周国荣笑了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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