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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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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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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 黍  

2012-12-04 07:59:00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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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

 

 

桃黍就是高粱,原上人不说高粱,只说桃黍。

    桃黍秆子高有两米,比村子里最高的二喜还高。那时种桃黍的人多,桃黍吃着壮人,一顿饭吃两碗桃黍米,顶半晌活。桃黍长起来很快,今天去看还人把高,过明天去,就高过人了。站高处一片的红,甩着沉沉的头穗子,一沉一沉的,擦着快要落下的老阳儿。看着都喜人。

桃黍上下都是宝,头穗子打了米是做笤帚的好材料。桃黍棵子可扎篱笆、围院墙、挡茅房,扎得可以密不透风,外边人看不到里边。最上边的细秆你知道能干啥,那是做锅盖筚子的紧要东西。家家年年都会做出大大小小的锅盖筚子,串亲戚也会带上一个两个,可受人待见了。有做不及的,就干脆带一小捆细白秆,加上一斤油膜,也能进去门。再往前的时光,娶媳妇嫁闺女都送这光滑白净的锅盖筚子,一个人边写着礼单,边吼一声:锅盖筚子两张——

桃黍棵子牲口吃了壮身子。用铡刀一段段轧碎,牲口别提多上口了,里面再加进去点黑豆,牲口吃着吃着就会抬起头来看你,嘴里发出突突的声音,眼睛里露出一种水色的光,那是感激的神情。你摸摸它的耳朵,抓抓它的头而后走开,它在后面会发出一连串的叫声,牲口嘛,不会说话,所有的表达也就这些了,再就是第二天好好地给你驾辕,稳稳当当的,一点都不脱滑。有人家不舍得桃黍棵子,想着做别的用,就把玉蜀黍秆子喂牲口,牲口也吃,但是口味比起桃黍就差了。心痛牲口的跟心痛孩子一样,宁可少扎些篱笆、少做几个锅盖少让婆娘去集上弄几个零花,也要让牲口尝尝鲜。庄稼人哪,最亲近的还是牲口。

牲口喜吃桃黍,可能是甘甜汁浓,小人们也喜欢在割下的桃黍棵子里拣来拣去,撇断一根尝尝,再撇断一根尝尝,有甜丝丝的感觉就一跃一跃地拿跑了,其他的小人也学着拣。小时的满足很多。其实有一种小个儿桃黍,芯儿是红的,那种甜,但是产量低,种的人少,有的撒错了种子,就长那种桃黍,轻轻细细的,等不到穗子摆头,就给人喜欢没了。人们种桃黍,还是为了生计,可不是过一时的嘴瘾。

咱们这儿的桃黍自古就有名声,秋熟的时候,就有人赶着大车、推着小车来,讲了价就用麻袋子收去,那是做酒的,酒坊的人都说弥河的桃黍出息,造出的酒纯。有人干脆就大罐子带了酿好的酒来换,村里人也喜欢,不用跑路了。各自都似得了便宜,高兴地乐。有能的像奎五伯,就学会了自家酿,不过那酒味差多了。

桃黍就这样被庄稼人喜欢着,被漫野地喜欢着。喜欢归喜欢,却是很少有胆大的一个人穿过桃黍地的,当桃黍把几百亩地都遮掩的时候,通往村子的一条条小路也就给遮掩了。两米多高的一排排桃黍棵子,海一样地涌,走进去,小路上看不到天,天上都是一穗穗的桃黍。磕磕撞撞,纠结着厮磨着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那声音说不大也不大说大也大,全在你的感觉,你觉得不大,那就像一场小雨,觉得大,就大得滚雷一般。

不是事急,没有人单个走进桃黍棵子里,初进去还好,越走越害怕,越走越后悔,前后左右都是声音,都是毛蚁,抓着你,扎着你,让你不由得回头四顾,让你又不敢回头四顾,你一定想着跑,可你快跑也不是,慢跑也不是,你跑不过那种声音。

你想回去,都不知道走出多远了,回去近还是前面近?当然啦,只要走上弥河大堤,就可以狠劲地喘一喘。可你不知道那大堤在多远的地方等着你。小路还不是直的,弯七扭八的,闭着眼也不行。偶尔蹿过一只野兔或黄鼠狼,刷地一下,闪电一般没影了,不是说那速度,是说那感觉,那就是在瞬间把你的所有的汗毛给提起来,把心从胸窝里掏出来一般,你被那股电给接通了,电着了,电得你浑身都着火,立刻就烧成了光杆儿。

    你若走在其间,因为什么发出了一声叫喊,那叫喊就会在桃黍棵子里磕磕绊绊地来回乱串,等跑出去了,最后的一丝微声,早被吃杯茶那鸟儿叼跑了。等到了收秋时节,桃黍被整片地割倒在地,那条小路渐渐露出它的模样,心虚的人去看,还能看到自己的魂在那路上悠悠地晃。

细心的人在割桃黍的时候会发现,桃黍棵子茬间,有着一丛一丛的狼或说不上是什么的脚印和粪便,有的地方有一片的鸡毛。还有一些倒下一片,无辜地裸露着早已干枯了的剩茬,上面一摊荒草。不知是人干的事还是啥子干的事。老鼠打的地窝子也是一眼一眼的,深深的挖去,会挖出这些贼鼠盗的一粒粒的桃黍。猛不丁的,还会有一条花蛇从哪里钻出来,跑不及的时候,被一把快镰拦腰斩断,头尾还在一颤一颤地动。蛇的嘴里,一只老鼠的头就露了出来。

有一年弥河发大水,就是从那个通河堤的小路开了口子。小路从桃黍地里蜿蜒到堤上就像一把刀掀开一个豁子,顺那个豁子下到河上铺的窄窄的石条,而后就到了后弥河的村子,再往北就是后张进,而后能到镇上。水来的时候,谁也没有想到水头子会排山倒海从西山上一涌而下,从那个豁口就漫了堤,顺着那条路就像一条油蚓,不一时就淹了坡地,几百亩桃黍就只露了头地摆晃,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。村子人都上了房,房塌了人也塌进去了。

那一年,谁说起来都邪乎。可大水过去,坡地里还是种桃黍,桃黍就在那片地里收成好。多少年都是,自我爷爷说起,他小的时候就记得桃黍地。

还是别走桃黍地吧。可翠她偏偏在这一天走了进去,她不走不行啊,她是急着往家里赶,老阳儿快落了,绕过去也半夜了。翠这一进去,就是我说的,后悔都来不及。翠就遇到了那事,啥事?人们当面不说,背地里可传得邪乎。

可惜了翠。

还是别走桃黍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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