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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剑冰博客

散文《绝版的周庄》作者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。1975年赴乡村插队务农,后历任《奔流》杂志编辑,《文艺百家报》、《当代人报》采通部主任,《散文选刊》副主编,副编审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全国鲁迅文学奖二、三、四届评委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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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山上的香山居士  

2012-10-10 12:46:00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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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香山上的香山居士

王剑冰

 

 

     白居易去世一千一百六十五年后的秋天,我来香山。

     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。在茂密的香山上攀,雨不能直接落下来,被那些树淡化了。踏上窄窄的石阶,石阶蜿蜿蜒蜒,通向高处。前面一个女子,白色长裙,露一双穿凉鞋的脚。不知道白居易的墓地,只能跟着这脚一步步地走。女子的前面还有人在攀,指向坚毅。到香山上来,多是一个目的吧。

     跟着这长裙真就到了白居易的墓前。

     我发现这是一个组织,他们还举行了简短的仪式,包括向白居易献花鞠躬,然后有人讲说。这时我才知道,这是一群韩国人。他们一起背诵白居易的诗句,回顾白居易的生平。从另一个国度冒雨而来,有老有少,年纪最轻的,就是那位长裙女子。

     来寻根问祖?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。我后来看到了报道,白居易的后裔三十多万,分布在韩国各地。他们成立有白氏全国宗亲会是韩国有较大影响的民间组织。我从那清秀的脸上望过去,看到一张张苍老的面容。直到离去,他们还在那里,有的绕着墓地,有的抓起一把泥土,有的在树上挂上小纸条。我的眼里涌出了泪水。白居易,我的中华民族的杰出先人,依然活在人们的心里!

 白居易祖父白湟曾任巩县县令,与当时的新郑县令是好友。见新郑山川秀美,民风淳朴,白湟十分喜爱,就举家迁移到新郑城西的东郭宅村。新郑可是非同寻常的地方,轩辕黄帝就诞生在那里,而且还曾是韩国和郑国的都城。那里有片水,叫溱洧,《诗经》中专门写过,至今还清且涟漪。

 一代诗人在唐代宗大历七年正月二十降生。他在新郑一直生活到十一岁,那是童年最好时光。所以大和元年白居易自苏州离任返回洛阳途中,在新郑又住了一宿去时十一二,今年五十六,追思儿戏时,宛然犹在目。”白居易活了七十五岁,死后没有埋在家乡,而是葬在了他久居的洛阳香山琵琶峰上。应了他“香山居士”的号,琵琶峰又与他曾经作的《琵琶行》相合,墓志是李商隐写的,同为河南老乡,也是诗坛奇俊

 

    那次去杭州,迎接我的是一场罕见大雪,壮观的降雪在西湖上,茫茫一片白。白堤,同这场雪对应了,堤上的柳在风中一斜一斜,枝条也成了白条。不知道白居易当年可曾经历过这等美景。白居易修建白堤,只为蓄水灌田,却成了西湖一个胜景。当时朝中很乱,朋党倾轧。白居易怕再被伤害,请求下去挂职,皇上批准了,先让他做杭州刺史,后又任苏州刺史,都是天堂之地。白居易很舒心,干得也好,留下了千古美名。若果不是小人当道,被贬谪或外派,白居易没有那么多的体察,中国的文学也不可能那么丰赡。

     白居易是一个有作为的人,总是上书皇帝,提合理化建议。四十四岁时,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遭人暗杀,当权的宦官集团不急于处理。白居易上疏严缉凶手。那些人能舒服吗?一说他抢在谏官之前议论朝政是僭越,二说他母亲是看花时掉井里死的,他写赏花诗有伤孝道。实际上也有那些讽谕诗的影响,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。这对他思想上打击很大,自比天涯沦落人。江州水边送客,逢到了一个歌女,不禁泪洒青衫,有了一篇《琵琶行》,和《长恨歌》同属于他最成功的作品。那种声随情起,情随事迁的歌咏有一种强撼人心的力量。东船西舫悄无言,惟见江心秋月白。”“行宫见月伤心色,夜雨闻铃肠断声、凄冷的月色、淅沥的夜雨、断肠的铃声,此背景下的人物统统染上了凄伤怅惘色,读了忍禁不已。

    我去九江,江边已有琵琶亭,不知是不是琵琶的弹唱地。上到庐山顶,走进花径,倒是白居易消闲的所在。一尊立像,显出洒脱自如的姿态,仿他当时“面上灭除忧喜色,胸中消尽是非心”的心境。

 

从《长恨歌》也好,《琵琶行》也好,都能看出白居易是个很知感情的人。白居易十一岁时,因避家乡战乱离开新郑随母亲到父亲的地方徐州符离。邻居有个比他小四岁的女孩湘灵,活泼可爱,成了青梅竹马的玩伴。白居易有一首诗《邻女》,便是追述十五岁时的湘灵白居易还有《寄湘灵》、《寒闺夜》和《长相思》,见出与湘灵感情深。白居易二十九岁考上进士,回符离住了近个月,恳切向母亲要求与湘灵结婚,未被允许,白居易怀着痛苦的心情离开了家贞元二十年秋,白居易作了校书郎,将家迁至长安,回家再次苦求母亲允许他和湘灵成亲门户大于一切的母亲再次拒绝,且不让他们见面。白居易写了《冬至夜怀湘灵》、《感秋寄远》和《寄远》怀念湘灵。白居易直到三十七,才与同僚好友杨氏结了婚,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。他对妻子还是不错的,有《赠内》诗:“生为同室亲,死为同穴尘。”但婚后仍没有断掉那份念想,写有《夜雨》、《感镜》等。终有一次,白居易被贬江州途中,和杨夫人一起遇见了漂泊的湘灵父女,湘灵已经四十岁,一直未婚。白居易与湘灵抱头痛哭一场,并写下了《逢旧》。这一点,让人传为佳话。

     白居易不仅写有《卖炭翁》这类反映社会现实的诗歌,还有很多写女性的,贫苦的农妇、守陵的宫女、沦落的歌妓、闺中的怨妇等,表明了他对女性命运的关注与同情。另一方面,他有些诗作却显现出了对女性的不恭,因而让人诟病。

     还有让人说辞的是家姬。蓄养家唐朝上流社会一种流行做派白居易也能免俗,甚而过之。白居易当时是正四品,按规定只能蓄女姬三人,但他的家姬知姓名便有十几个,而且还频繁地更换。最出名的是小蛮和樊素。唐孟棨《本事诗·事感》中载: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,妓人小蛮善舞,尝为诗曰: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。是说樊素的嘴巧艳如樱桃小蛮的腰柔细如杨柳。现代人形容美女樱桃嘴、小蛮腰,就是白居易那儿来的。老暮中的白居易,无力逐风捉柳了,还是让樊素和小蛮离开了尽管樊素和小蛮跟老白还不错。

 

     有人不大喜欢白居易,还与他做的有些事情有关。

     徐州的朋友邀我去走走,我走到了燕子楼。燕子楼是徐州守帅张愔生前为关盼盼建的别墅关盼盼原妓女,被张纳为小妾。张愔病逝,张家的妻妾纷纷自寻出路,关盼盼却不辞守节。燕子楼因而扬名。而助其扬名的还有白居易的份。白居易到张愔府上做客,张愔高兴地让关盼盼为客人歌舞,白居易看得眼直,赞叹不已,说关盼盼是醉娇胜不得,风袅牡丹花”。 

    张愔去世后关盼盼十五年不嫁,白居易写了一首诗黄金不惜买娥眉,拣得如花四五枚。歌舞教成心力尽,一朝身去不相随。 这就不明白了白居易的意思。关盼盼边读边流泪:我为张愔守节十几年,并非惜命不肯随之而去,而是怕千年以后,人们议论我夫重色,有从死的爱妾殉身,岂不损害了我夫的德行?于是写诗回答了白居易然后绝食而死白居易的诗何不如一把利剑?关盼盼死后白居易很是震惊,却没有为此再写一首《长恨歌》。

多少年前,在成都郊外一片翠竹林里,我第一次知道了女诗人薛涛,还知道了她是元稹的相知,两个人有过密切的交情。后来负心的是元稹,让一个才貌双全的女诗人独守江边。元稹、白居易私交甚笃,相互唱和九百章,两人的文学观接近,时人称元白元稹离去后,薛涛闭门谢客,远离诗酒花韵之事。十多年后,白居易却薛涛写了一首诗,表示出某种暧昧之情。这点做的不是太光彩。所以他编《白氏长庆集》没有收录这首诗,因为《白氏长庆集》要请元稹作序,怕元稹看见吧。

一个人总有他的多面性。但白居易的文才是难以掩盖的,诗史上的“李杜白”,占有着重要地位。

 

     白居易的生活过得没有像苏轼和杜甫那样出现过窘迫,身边总是有酒又有女人。而且酒还都是好酒,除了自家精心酿制,还有市上购得和朋友相送。饮者大多是社会名流,多有丝竹伴奏,僮妓侍奉。他走的地方也不是很艰苦,大都临水,古时临水地都较为繁华。晚年久居的洛阳,也是繁华都市。

     白居易常常边喝酒,操琴,边吟诗。有时乘兴到野外游玩,车两边的竹竿悬酒壶,抱琴引酌。白家有池塘,可泛舟他在上宴请宾客,命人在旁吊百余酒囊。喝完一只再拉起一只,直至尽兴。 

      白居易余诗二千八百首,饮酒八百。可见不输李白。都还记得白居易写的《同李十一醉忆元九》: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是个性情中人。

    白居易去世多时,人们前来拜墓,还是杯酒祭奠,墓前地上常是湿漉漉的,一片酒的香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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